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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:点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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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天城,稷下学宫。

老人居高坐于主讲的位置,身着破烂,头发杂乱,脸上还残留着泥巴的印记,台下,四名身着素衣的中年人盘坐中间,一人在前三人在后,形成三角形状,四人皆闭眼聆听老人的诵读。

老人口中振振有词,所述的字眼仿佛同天道般形成一条又一条的秩序传入台下四人耳中。

这副场景,若是旁人观见,多半直从云天城纵跃而下,自尽而亡。

这几位素衣中年男子,都是云天叱咤风云的人物,独坐于前的为当今国子祭酒,天成帝的老师,四窍文人,怒喝一声可令山河碎;祭酒身后,三名中年男子并排而坐,依左到右,是太傅、太师,太保、云天三公,三人分别执掌云天朝政,监国、军政。

谁能想到四人齐聚一堂,聆听着老人的讲座,天下竟有人有资格当这四人的老师?

老人的诵读长达一个时辰,所诉的经文仿浩瀚星海源源不绝,不曾停下。

突然,老人抓起自己的胡子,盖在眼睛上,逐渐疯癫,嘴中喊道:“高祖拉车三百步,云……”言语未罢,祭酒睁眼,瞬息间到达老人的身后,掌化手刃击打在老人的脖子上,老人昏彻而倒下。三公也应声睁开眼睛,表情毫无波澜,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。

只是太傅叹息道:“太公这段话已经说了八个字,还未知道最终要表达什么,看来要到下一个三十年才知。”说罢,便闭眼悟道。

祭酒跪坐在老人的是身边,托着老人的头朝着讲堂暗处道:“出来吧,把老师带回原来的地方,不要让任何人接近。”

讲堂的暗处,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懒懒散散的走了出来,托起老人夹在腰处,低头看了一眼老人,挖了挖鼻孔竖起三根手指看着祭酒道:“还有三次,你也就只能再使唤我三次了。”

祭酒没说话,只是摆了摆手,胡渣男人吐了口唾沫,摇了摇头便瞬息间不见了踪影。

“西南侯之子已经来到云天城了,现已经在颜秋府中学习了几日,再过些时日,等他熟悉了云天,就把他接过来跟你学习吧,颜秋虽为朝中文天侯,但不可靠,我不想再看见那件事再发生一次,你们且都退下吧。”老人被带走后,祭酒坐于主讲位置,朝着台下的三公道。

太傅、太保、太师三人闻声退下,留下祭酒一人在宫中朝着天叹息, “逆天而行,且可同乎。”

文天侯府,一老一少对坐于书房,古人语师徒不对坐,很明显,颜秋不是一个固执的人,他认为对坐更加能把问题讲的清楚,对坐在他面前的便是司徒清秋。

“何为善恶?”颜秋问。

“我所见作恶者,便为恶。”司徒清秋答。

“所见不为实也当为恶?”颜秋再问。

“若我所见作恶者不为恶,那何为恶,以听他人途言知为恶?”司徒清秋反问。

“罢了,你所经历之事不过十来载年月,还未能分清何为真正的善恶。”颜秋站了起来,拿起台上的笔和纸道:“三十余年前,一位三窍武人屠杀镇上数十人,若你看见,你觉得他是恶还是善?”

“屠杀镇上数十人,老师您问我善或恶,这个问题,定答恶。”司徒清秋也跟着站了起来,观摩颜秋写的字道:“若手上染血,身负人命,就无善可言了。”

“世间善恶从来不是一瞬间可以决定的。”颜秋气定神凝的在书写道:“这个三窍武人,本是一个一窍散人武者,身上无银子无粮食,只好借宿在一姑娘家中,日久生情,两人便很正常的产生了感情,即将成婚的当晚,镇上的富家少爷带人闯入,强行将姑娘掠走,还绑了武者到府上,附近村民收了银子便放任富家少年胡作非为,武者被绑在府上的柱子上,眼睁睁的看着姑娘被几人糟蹋自尽而亡,自己也一晚从一窍破成三窍,屠杀了镇上数十人,如若这般,你觉得他是恶还是善?”

“弟子不知,只能言亦恶亦善。”司徒清秋听完颜秋的话,为这位武者感到叹息,他也不知这为恶还是善。

“世间本就无善恶之分。”颜秋停笔,笔墨间书写出善恶二字,司徒清秋的眼中,这二字仿佛获得新生,从纸中浮现而出,缠绕着他在旋转,善恶二字透露出来的气息压的他快喘不过去来,颜秋手中毛笔一震,轻喝一声,使得他清醒过来。

“你虽为奇才,但是处世未深,容易被带入歧途,被身边事物所影响意志。”毛笔一转,善恶二字从司徒清秋眼中消失,又重新回到纸上,仿佛刚才的一切不复存在。

大口的喘息着,司徒清秋头脑混乱,这便是文天侯的强势之处吗,他心中感慨,那朝中的祭酒和太傅将有多强,是不是写出一字便可将天下邪人全部镇压?

足足半刻钟,他才从刚才善恶二字中回过神来,而颜秋,正在盯着墙壁上的几幅画像看着,也看了半刻钟。

好奇心的猜疑,他也朝着颜秋的目光看了过去,墙壁上,挂着几幅画像,数了数,一共七幅,二女五男,都极为年轻。

“他们长得清秀吧。”注意到司徒清秋的目光,他上前抚摸着前五张画像,流着泪笑道,亦哭亦笑,“几十年过去了,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。”

“老师……您这是?”司徒清秋震惊了,眼前这位流着泪的中年人,可是朝中震慑天下阴邪的文天侯啊,天候也会流泪吗?

捻起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,颜秋摇了摇头大笑三声道:“罢了罢了,世间万物本就无永恒,何况人情。”拿起桌子上的三个锦囊,交到少年手里,带着他来到来到门口,低头俯身对着少年轻语了几句,打开了门。

门外,早就站满了云天重甲卫,重甲卫持着手中长枪,举起盾牌。

一股浩然正气袭来,重甲卫分成两侧,单膝跪下,一位身着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仔细观看,衣服上面纹着一只仙鹤,赫然是正一品的文人大豪,而云天城能穿得起仙鹤官服的仅有两人,那便是太傅与太师,他望着颜秋身边的少年道。 “文若,课上完了吗?祭酒找我带人走了。”

摸着司徒清秋的头,望着眼前的正一品文豪,颜秋笑了,他将司徒清秋推了过去道:“太傅大人有礼了,下官可坛不起这个称呼,祭酒来要人,我定然不敢不给,陛下之前的意思也正是如此,没必要整的那么大的场面,吓坏了孩子。”

“人不是我要带的,是武成叫带的。”太傅扶住司徒清秋的肩膀,将他交给重甲卫带走,望向颜秋道:“祭酒有话要我带给你。”

“进屋吧。”颜秋转身进入书房,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道:“把这些人给我撤走,你们知道,我不太喜欢生人进我住所,要是我突然不耐烦了,怕武成那边要重新招一批新的重甲卫。”

太傅摆了摆手,意识重甲卫撤下,府内的重甲卫吞了口口水,连忙撤出府中,开什么玩笑,虽然云天重甲卫强悍无比,但站在书房的那个男人,可不是简单几十个人就可以收拾的。

司徒清秋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书房,太傅走了进去,书房门也关了起来,一旁的源叔早就带着源生在府门等候,重甲卫队长赶来了一辆马车,送到源叔身边,叫他好生带司徒清秋跟着他们回稷下学宫。

再回头望了一眼文侯府,一股浩然正气喷涌而出,当即有几名重甲卫应声倒地,司徒清秋握紧了袋中的锦囊,想起刚才颜秋说的话,咬着牙掀开车帘进入马车中,重甲卫带着马车驶向云天深处。

众人离开半刻钟,文天侯府的上空形成一个棋盘,盘上一子又一子的落下,浩然正气随着落子的瞬间倾泻,府中墙上,一左一右站立着两人,左边人持着剑一剑一剑的挥出,将溢出的浩然正气切散,右边的人则是一杆笔,一壶酒,喝一口点一下,将浩然正气化为己有。

“几十年过去了,他还在记恨着那件事。”右侧男子身着官服,赫然也是与太傅一样,雕刻着仙鹤。

“文若还是太过于念旧了,祭酒大人信不过他是有原因的。”左侧男子固然也身着官服,不过雕刻的却是麒麟。

“活得久才是王道,逆天者终将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右侧男子显然是点烦了,直接怒喝一声,棋盘的周围也形成一个屏障,落子产生肆意的浩然正气撞在墙上激起阵阵涟漪。他喝了一口酒朝着左边男子喊道:“别他妈的在旁边看空气了,过来帮下忙,一点一点的卸力太麻烦了。”

左边男子应声而起,朝着空中连劈四剑,四道剑刃如同钉子般的插入屏障的四角,然后开始汇合,加固了屏障的坚固,肆意的浩然正气这下没了办法,已经激不起一点涟漪。

棋盘碎裂又重新产生,白子黑子就这样交替着先落,如此这般轮回了六日,下了六盘棋,终于,第七日太阳升起,棋盘重新产生,黑子赫然落在了天元的位置。

持剑男子看着棋盘天元位置的黑子笑了,伸手要来了酒壶,猛地灌酒抬头望着天,文若啊文若,那么多年过去了,你还是这般的傲慢啊,这种局面你依旧敢这般,我们都变了,只有你还是当初的那个你。

砰,棋盘碎裂,黑子落败,书房在最后一盘棋碎开后崩塌橙废墟,废墟上方,两人站了起来,太傅吐了三口血,而颜秋吐了四口。

“我输了。”颜秋擦了擦嘴上的污血,在废墟中找出一个盒子,将四幅画像装了进去,一旁的太傅拾起剩下的三幅道:“你忘了还有三幅在外面没有装起来。”

颜秋不说话,打包好画像后,翻出自己的官服,折好交给太傅道:“那三幅我不要了,你要是愿意你便收着吧,这是我的官服,祭酒的意思我知道了,我愿赌服输。”

拿着官服的太傅看着地上的画像,叹了口气,随着官服一并收了起来,招呼着城墙上的二位一起离开了文天侯府,颜秋望着他们的离去,再吐了几口鲜血,惨笑道:“逆天又如何,活得久又如何,覆巢之下安有完卵?”

次日,文天侯点起了府门口的几盏纸灯,带着家人离开云天城,随行队伍上,有一张黑色的棺材,震惊了整个云天王朝,随后朝廷有诏曰:“文天侯犯下滔天大错,应当株连九族满门抄斩,但因功大于过,免除死刑,其家人连同被下放镇守边疆,除侯位。”

朝歌城,少年在房间中抱着一名妙龄女子正在嬉戏,他轻抚着女子的身体,舌头在不停的游走,他轻轻靠近女子的耳边道:“刚才嘱咐你的事,你答应了吗?”

女子感受着耳旁的热气,身子不停的扭动道:“不行啊公子,这样子我很难堪的,老爷和夫人会杀了奴婢的。”

少年手慢慢的游到女子的身前,用力一按,引得女子再次叫唤,他狠狠的道:“我说了,你要是帮我做了这件事,我叫父亲许配你当我的小妾,这样他们就不会动你了。”

感受身前的疼痛和快感,女子受不了了,主动缠上少年,眼神迷离道:“公子,您说的是真的吗,只要做了,就可以做您的妾室?”

得到肯定后的房间传来阵阵男女声。

城主府,中庭,殷山容坐在正座中,拿着信使送来的信,望着天摇了摇头道:“云天要变天了。”

夜晚,边塞,一小城内,男人望着天,观测着星位的变动,难得找了酒壶,喝了口浑浊的老酒,醉眼迷离道,身边的妇女扶住了要醉倒的男人,朝着云天城的方向,眼里尽是怒火。

山中,一赤膊中年男子正在伐木,一道惊雷划过天边,照亮了小城,整个云天下起了暴雨,他观了观天,放下手中的斧子,也望向了云天城。

文天侯府上,几盏纸灯在风雨中摇摇曳曳,照亮着夜归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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